女娲之汉｜怀念父亲身上的那13块伤疤……

　清晨，冒雨上班的路上，看似父子的两个人打着一把伞等公交车的情景深深地吸引了我。

　　一把不大的伞，两个人遮雨明显不够，父子俩你推我让，最终孩子这边身体的大部分被伞遮住，而父亲一大半身体却在雨中浇着，早已湿透。看到这儿，我的眼睛湿润了，不禁想起了我的父亲。

　　父亲不愿意谈起自己身上的伤疤

　　我是家中的长子，小的时候由于比较聪明乖巧，父亲到哪儿出差、开会都爱带着我。

　　洗澡时，我经常一边摸着父亲身上的伤疤，一边数着：“1、2、3……”父亲身上的大疤小疤加起来共有13块。那时候我年龄小，总是问父亲这些伤疤是怎么来的，可父亲却不愿意多说什么。我曾天真地以为父亲一定跟我一样，小的时候总跟小朋友打架。后来，听母亲说，那些伤疤都是战争年代留下来的。

　　抗日战争进入第五个年头，也是抗日战争最困难、最艰苦的阶段，父亲参加了革命。当时父亲很看不惯伪警察欺压街坊的行为就骂了他们一句，结果被吊在房梁上整整三天三夜。后来，在爷爷奶奶的苦苦哀求和众乡亲们的联名担保下才保住了一条命。在那样的背景下，父亲一气之下瞒着爷爷奶奶偷偷跑到关内参加了八路军。

　　父亲在战争年代打过不少仗，并多次立过战功，但他却从不谈自己战争年代的事儿。倒是父亲的战友们每次来沈阳出差或路过，茶余饭后他们会说起一些过去的事情。比如孤身一人的父亲手持双枪一夜之间连闯三道封锁线，将情报送到了军分区;父亲带队护送去延安开会的代表，路上与日军巡逻队遭遇，刀劈日军小队长等。

　　当时的年代，父亲可以在商品供应上享受特供。所以，每个月月初的时候，和父亲母亲去商店买东西，成了我们哥儿几个最高兴的事儿，但每次上商店买东西父亲都不愿意去。不得不去的时候，也是母亲说了好几次，父亲才极不情愿地起身，到商店特供点买完东西马上就走，丝毫不顾忌母亲想看一下其他商品的想法。

　　但有一次例外。那次买东西时，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非让她妈妈买柜台里摆放的糖块(当时属于特供商品)，她那声嘶力竭的哭声和女孩妈妈无奈含泪的目光让父亲待在那里许久未动。小女孩被抱走了，父亲才反应过来，马上让售货员将当月的白糖换成了块糖，包成包让我跑着给小女孩送去。那天一整天父亲都闷闷不乐，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

<p

　　左邻右舍有事儿都愿意找父亲商量

　　父亲在左邻右舍之间的口碑很好，哪家有点大事小情都愿意找父亲商量，谁家有个婚丧嫁娶也都要找父亲主持操办。父亲对此总是乐此不疲，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

　　我们家楼上有个仲伯伯，是老东北军的一个旅长，打仗很有一套，为新中国的成立立下过赫赫战功，可就是脾气倔，发起脾气来十头牛都拽不回来，但是只要父亲一出现仲伯伯马上就没了脾气。仲伯伯临终前，还指名叫父亲为他主持追悼会。而父亲更是从仲伯伯病危到故去，一直守在病床前。

　　父亲在工作中一直兢兢业业、毫无怨言。他经常在信中鼓励我和大弟弟要努力学习，积极进步，早日加入党组织，做好自己的工作，别给他丢脸。

　　记得在人民公社时，父亲由于群众关系好，被公社聘请为老干部代表，经常出席公社组织的各种活动。

　　有一次，我从部队探亲回到家，那天正好是星期日，可我在门口足足等了一个小时，父亲也没回来。我又累又饿憋了一肚子气，跑到公社去找父亲，我到的时候正好是父亲上台讲话，父亲出色的讲话让在场所有人都赞不绝口。父亲讲话没有什么当时流行的套话，总是深入浅出、开宗明义地说出他的想法。我知道，父亲每次作报告时，总要把讲稿翻来覆去地看上很多遍，改上很多遍，直到他认为满意为止。精心准备的讲稿，加上父亲出众的口才，他的报告总会受到欢迎。那时，一到过年过节，厂矿、商店、街道的人都络绎不绝地前来邀请。我也说不清父亲生前到底作过多少场报告，讲过多少次话。

　　我和弟弟为骨瘦如柴的父亲洗了最后一个澡

　　父亲的老家在锦西县山区现在的葫芦岛市，是一个比较富庶的中等规模的村镇。自从参加革命离开家，父亲一直没有回去过。我的母亲生长在南方，跟着父亲来到北方生活后，也一直想到父亲的家乡看看。

　　记得家乡的亲朋好友多次通过电话、写信，甚至到家里邀请父亲回去过年。但回家的事情，父亲始终一拖再拖。其实，父亲也想家，也想爷爷奶奶，但每次回去总会有很多人请他吃饭、送东西，父亲怕麻烦人家，所以，直到爷爷病故才了却了多年的心事。

　　1989年，父亲在疗养院疗养时，一个例行检查查出父亲患上了鳞状细胞癌，由于已经是晚期所以无法手术。从治疗开始，父亲就在忍受放疗、化疗带来的治疗反应和病痛折磨，还多次提出要节省费用，能省一点就省一点，病情稍有缓解，就让我们马上办理出院手续，回家治疗休息。

　　父亲对于自己的病坦然处之，心态极好。他趁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将自己穿了多年的一套呢子衣服送到洗衣店，作为他走时穿的寿衣。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他已经是一个幸福的人了。父亲还多次告诫我们丧事从简，不得向组织伸手谈什么条件。

　　1990年8月21日，父亲走了，走得那么安详，没有一丝痛苦，嘴角还透着笑意，似在回忆他那奋斗的一生。对于自己的走，父亲好像有预感，头一天非要上浴池好好洗个澡，怎么劝都不行。那天，是我和小弟弟陪着父亲去的，含着泪给父亲那已被疾病折磨得骨瘦如柴的身体好好洗了个澡，父亲面带笑容地看着我们围着他忙碌着……回来的路上，父亲的兴致很高，下车时还同司机马师傅开了个玩笑。

　　父亲，如果真有来生，我还要当您的儿子。夕阳虽已落下，但您那阳光灿烂的昨天，我会永远铭刻在心，深深记下。

　　【阿阳手记】

　　在父母有生之年多回家陪陪父母

　　常先生跟阿阳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越是要到年关了，他越加思念父亲。父亲一辈子兢兢业业、耿直不阿，对他的影响非常大，也教会了他很多做人的道理。

　　文章中没有提到父亲是如何爱自己的孩子、爱这个家，但我们却在每一个文字、每一段有关父亲的故事背后看到了老人将自己的爱默默无闻地四处播撒。常先生的父亲虽然不在了，但正直、善良的高贵品质时刻都在鞭策着、影响着常先生。

　　很多时候，我们只顾忙于事业或者照顾孩子，却在无意中忽略了父母那一双双等待的眼睛。“子欲孝而亲不待”，所以多回家陪陪父母吧!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灵丹妙药，能像儿女的“反哺”那样使父母的生命之树得以常青。

来源：女娲之爱   love.ngnvip.com     口述实录    love.ngnvip.com/category/koushushilu